《人民日报》:足迹印在北疆山野————追记新疆石河子大学教授代江生

发稿时间:2008-09-12浏览次数:35

《人民日报》9月10日2 版头条刊登自采稿:足迹印在北疆山野————追记新疆石河子大学教授代江生(点击查看原文)

全文如下:

 

  “161……161……161……”病人躺在床上,艰难地呢喃着。

  主治大夫流泪了,周围所有的人都流泪了——直到生命的终结,代江生都惦记着161团,惦记着12年他坚守的那块阵地。

  主动请缨扎根雪原  

 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9师161团坐落在中哈两国交界的巴尔鲁克山的怀抱里。直到上世纪90年代,161团的许多连队还不通公路,大多数农工家里用不上电。

  为实施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党委制定的科技扶贫工程,石河子大学决定派出科研能力强的教师到161团进行科技帮扶。

  派谁去呢?校领导犯了难:现在职称晋升,一要课时,二要论文。到基层扶贫,这两项肯定都耽搁了。此时,石河子大学动物科技学院教师代江生主动请缨:“我大学毕业后,曾在团场做过畜牧技术员,我去吧。”

  1996年5月初,代江生告别妻女,来到离家近千公里之外的161团。团领导让他留在团部肉养场指导工作,他婉拒了:“基层农工更需要我。”5月的北疆,积雪刚刚消融,通往基层连队的土路,坑坑洼洼,泥泞难行。一般的车根本进不去。肉养场场长苏飞德只好租了一辆铲车,送代江生前往。

  8个人同坐这一辆铲车,大家劝身体瘦弱的代江生坐到驾驶室里,代江生坚持和几个年青人一起坐在铲板上,顶着刺骨的寒风向无垠的雪原前行。“颠得人肠子都快出来了。”苏飞德回忆说。然而,代江生却很乐观,“好啊,难得的松骨运动!”

  哈拉苏沟,一年无霜期不足100天,有200多天在刮风。代江生把自己的“大本营”扎在了这里。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大部分空间被化验用的瓶瓶罐罐所占据。房子旁边,是个10多平方米的涝坝。涝坝的水面上,漂着一层青苔——代江生的全部生活用水就全靠它了。

  一身泥土一身羊粪  

  代江生一头扎了下来:一个一个牧点调研,一家一家农户访谈,资料收集了一本又一本。无论走到哪里,代江生手腕上都系着数码照相机,每一户牧民家里羊的信息,他都“留影”存照。每天从牧点回来,他就拿着资料,比对着照片,进行研究分析。房间里的马灯常常亮到天明……

  一个月后,一个思路在代江生的头脑中渐渐清晰起来:牧民养羊效益不好,与羊的品种很有关系。要想让农工脱贫致富,必须对羊的品种实施科学改良。

  代江生向团部建议,引进萨福克种公羊与当地的土种母羊杂交。为了观察新品种的变化,代江生在羊圈旁搭了一间实验室,自己住了进去。每天一大早,他就走进羊圈,仔细观察每只羊的生长情况。羊群到草原上吃草,他也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,观察每只新品种羊的吃草量。他随身带着一把弹簧秤,把每只羊早晚体重的变化详细记录下来。采集样本时,代江生总是亲自到羊圈里抓羊。抓羊,就是与羊较劲,摔跤、挨踢是家常事。于是,人们眼前的代江生,常常是一身泥土一身羊粪。

  有人劝代江生:“代老师,这样干太辛苦了。大概估计一下羊的体重,不就得啦!”代江生很严肃地说:“这样误差很大,无法提供科学依据。”代江生曾经创下一天抓300多只羊的纪录。

  代江生对工作的认真劲儿,在他身边工作过的每个人都能说出许多。11连副连长张河川记得这样一个细节:为确保母羊的受胎率,代江生对采精师、化验师都提出了严格的要求:严禁任何人在这些地方吸烟,严禁任何喝过酒的人跨进这里。如果有谁违反,一向温和的他,丝毫不留情面。

  功夫不负有心人。2007年,161团经过品种改良的羊,为团场增收300多万元。161团细毛羊成为供不应求的品牌。

  放弃数次读博机会

  代江生对待家庭、自己是怎样的?代江生的妻子王艳云讲述了这样一件事:一次,王艳云生病住进医院,要动手术。她给161团打电话,团里人告诉她,代江生在距离团部100多公里的冬牧场。那里靠近中哈边界线,不通电话,连手机信号也没有。她只好托团里的同志捎口信给代江生,希望他能尽快赶回来一趟。

  然而,手术做完了,代江生才匆匆地赶了回来。他内疚地对妻子说:“正值母羊配种的关键时期,一直在一个一个牧场指导工作,信息知道得晚了点。”为了补偿歉疚,他为母女俩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。3天后,他又匆匆赶回了牧场。

  石河子大学是西部高校,根据国家有关扶持政策,代江生有多次脱产攻读博士的机会,但他都放弃了。新疆著名的畜牧专家、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守仁说:“像畜牧这些学科,需要的是在第一线摸爬滚打。现在的年青学人,谈起来头头是道,然而,肯下力气,真抓实干的,太少太少了。像代江生这样,不计个人得失,能将自己的所学,真正用于生产实践,这种精神值得大力弘扬。”

  罹患肝病,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,代江生今年7月21日病逝——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45岁!

  他走了,没有留下遗产、没有留下专著。然而,他的足迹印在了北疆的山野里,他的笑容荡漾在巴尔鲁克山的小河里。